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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我的阳光-

来源:鲨鱼文学网   时间: 2021-04-05

    1

    出了西安城一直往北走,往北走就是董志塬。茄子临走时爹妈这么叮咛。爹说周富元家门口有一搂子粗个大槐树,槐树下有个大碾盘和碌碡很好认。茄子记住了爹妈的话就一直往北走,那时候没有公共汽车,走那里都要靠步行,别的女人都被缠了脚,三寸金莲怎么会走,那么远的路,唯图茄子是一双大脚,她穿了一身兰底碎花对襟衫子,水红裤子,方口口鞋,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就上路了。大路上谁遇见了都认为这是一个走娘家的新媳妇。
    茄子的爹在西安城里开了一家烧鸡店,小本生意,老两口四十好几才生下茄子,这么一个宝贝姑娘,长到七八岁上,爹妈要她缠脚,她不肯,几天几夜水米不进,以死抵抗。爹妈无奈只好作罢,任她自由,所以茄子从小就野惯,满世界的跑,满街巷的窜。那时候,别的女人想跑还跑不动哩,茄子是大脚,全西安城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大脚丫头。周富元是董志塬上的鸡贩子,十天半月的到茄子爹的烧鸡店交鸡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茄子看上了周富元这个小伙,周富元穿着一身灰塌塌的粗布衣服,剃着个光头,两只眼睛特有神,眉毛也很粗,看起来斯斯文文,人猛一看,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鸡客,周富元来的时候,晚上就住在茄子爹的烧鸡店后院一间小房里,晚上,他半夜里撬开门进去和茄子睡觉,茄子说:“你把我睡了,我就要给你做媳妇。”周富元说:“这不行,我家里有媳妇。”茄子不行,宁要跟上周富元回董志塬,就是做小老婆、做丫环她都愿意。世上有这么一种女人,一旦看上哪个男人,就会不顾一切,吃多大的苦,受多大的罪,她都愿意,就像王宝钏,守了十八年寒窑。茄子现在就成了这么一个角色,说什么她都要和周富元好。自那以后,周富元有半年再没有来,茄子天天早上一起床就站在街口朝北面张望,两只眼睛直楞楞的一动也不动,就像现在商场门口的模特一样,一站能站一天,站一天不要小说,天黑尽了还不回去。满街的人都说:“茄子这女子八成是疯了。”茄子的爹妈实在不忍心让茄子这样下去,就把茄子叫到屋里说:“茄子,你也别太苦了自己,爹给你盘缠,你去甘肃董志塬盘找那个周富元狗日的去。”茄子这才半年来破天荒的脸上有了笑容。接着茄子爹就告诉了周富元家的方向和认识的记号。
    茄子晓行夜宿,不停的往北走。
    西安城离董志塬要好三四百公里路,那时还正值仲秋,天是那么蓝,云是那么的白,地上的草是那么绿,庄稼又是那么金光灿灿,一坡坡谷子,一坡坡糜子快熟了。茄子从小在西安城里长大,那里见过这么好的风景,她一路走一路吹歌笑语。这一天,眼看天黑了,她还没找下客栈,只好住进了路边的一孔破窑洞。窑洞里有一个炕,窑里还有一堆麦草,她怕晚上冷就去烧炕,用捅火棍往炕洞一捅,捅出一个大瓦缸,她挖出来看,大瓦缸里套了一个小瓦缸,瓦缸装了满满一瓦缸银子,全是元宝。茄子激动地一夜不睡,第二天老早就上路,一直到第三天,她找到了周富元家。
    十天半月的晓行夜宿,把茄子折腾的成了一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模样。她怀里抱着一瓦缸银子坐在大碾盘上休息。这个时候正是秋日的正午时分,秋老虎晒得人都躲在屋里睡觉,村里和大路上没有一个人。只听见秋蝉和蝈蝈在鸣叫。茄子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涝坝,涝坝里水很清,她跑过去站在涝坝边照,她的影子在水里晃动,衣服是皱的,脸是脏的,就连手也沾满了污垢,一双大脚片的方口口鞋露出了大母趾,她捂嘴笑,故意把露在外头的脚趾头往上翘了翘。茄子心里清楚,她现在是千里寻夫,不能以这么脏的面孔去和婆家人见面,她弯下腰先洗脸,脸洗完了,又洗手,再洗脚,最后她还将她上身穿的那件兰底  碎花衫子也脱下来洗了,搭在草丛上让太阳晒干。茄子这时只穿了一件肚兜,胳膊和肩膀全露在外面。多亏这时候村里无人,要不会出什么笑话,让人说不中,她躲在涝坝旁的一个小树林里,让人猛一看小树林子里绽放着一朵九月的红菊花,太阳光从树的缝隙照过去显得五彩斑斓。茄子就那么圪蹴着靠在一棵大树朝外面大路上望,她要看好自己的衫子,不要让过路人拿走。要是衫子被人拿走了,她就会没办法见人。茄子性子再野,再胆大,她也懂得这一点道理。
    太阳从头顶已经开始向西偏,茄子的衣衫也快干了。她正要出去穿,大路上飞来一匹马,马上骑着一个彪形大汉,这大汉跑到涝坝边勒住马,鞭子一甩就把茄子的衬衫子勾在了自己的手里。把玩了一会拿到鼻子跟前闻。这一闻就闻出了故事,茄子有体香,离老远都能闻见香味,早上是玫瑰花味,中午又成了槐花味,再到下午又是啥味,反正很香,茄子穿过的衣服再洗都会留下体香。汉子拿眼睛环顾四周,大声地喊:“这是谁的衣服,出来见识见识。”汉子人长得体壮,穿一身黑布衣服,腰里绑着红腰带,剃着光头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有些威风凌凌的气势。
    茄子准备不理,可一想,万一让这汉子拿走她的衫子就不得了。她只好双手抱着肩膀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,红肚兜在阳光下显得更红,更耀眼。汉子一见,眼睛一亮,说:“你是谁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茄子”
    汉子说:“什么茄子辣椒的,我问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我就叫茄子。”
    汉子仰天大笑:“哈哈哈,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,没听过,没听过,从来没听过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我真的叫茄子。”
    汉子说:“你是什么地方人,来这里干什么?说出来让本人听呀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我找我男人!”
    汉子说:“你男人是谁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我男人叫周富元。”
    汉子一听,把手里茄子的衫子抛向了空中,扬鞭策马很快离开。风把茄子的衫子吹得飘了起来,飘在了半天空。飘过小树林,飘过周富元家门口的大槐树和大碾盘,最后奇迹般又飘到了茄子的手里。一切都象有人在冥冥之中再指挥一样,显得有些神秘。

    2

    茄子是在吃中午饭的时候走进周富元家中。周富元一大家子围在一张餐桌上吃饭,突然看见大门里闯进一个年轻女人,怀里还抱着一个瓦缸,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,都一齐惊奇地站了起来。这一天,恰巧周富元不在,茄子把瓦缸郑州治癫痫的公立医院往地当心一放,从肩膀上取下小包袱,微微地有些喘气说:“这就是周富元家吗?”周富元的爹凑上前茬说:“这就是周富元的家,我是他爹,你是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周富元是我男人,我来找他,他怎么不在?”
    啊啥,全餐桌上的人都一齐惊呆了眼,嘴里发出一阵唏嘘。周富元的媳妇黄花哇得哭出了声。
    富元爹说:“你胡说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真的。”“茄子一口气把自己介绍给满屋子里的人听。她说,我叫茄子,我爹妈在西安城里开了一家烧鸡店,周富元每年都给我爹店里送鸡,晚上还住在我们店里,我喜欢周富元,他也喜欢我,我们俩都把觉睡了,他答应我,要娶我做小,周富元有媳妇,这我知道,我不嫌弃,我愿意给他做小……所以,我就找上门来了。”
    富元爹说:“我怎么没听富元说起过你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他怕你不同意。”
    富元爹顿时甩手拌脚的大骂儿子不孝道,在外面搞女人,弄下这麻答,让人家寻上来了,这可怎么办呀。
    茄子说:“周富元他答应过我,我不会让你们家吃苦的。”茄子说着弯下腰揭开瓦缸盖,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元宝,茄子说:“就算是我的嫁妆吧,全给你,这是我在路上拾的。”
    富元爹和屋子里所有的家人都一齐围过来看,白花花的银元宝照得人刺眼。周富元家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,一时吓傻了眼,就连周富元媳妇黄花也抹干眼泪围上来看。一家人把茄子感激地恨不得含在口里,捧在手里,急忙给换衣服,让洗脸,并给做饭。富元爹还打发人去叫周富元。周富元的家人帮茄子把衣服换好之后,茄子说她想洗个澡,她都有十几个晚上没有脱衣服了。董志塬上那时不兴洗澡,男人顶多是夏天在涝坝洗,在沟里水坝里洗,或者天下大雨时,站在雨地里淋,女人们顶多就是端一盆热水,把门关严,把窗子关严,一个人站在里面洗身子,这那是洗澡,说是洗澡,还不如说洗身子。茄子的话让周富元一家人都有些为难。还是黄花脑子灵,手挽着茄子的胳膊走进她的屋子里,给茄子烧了一大盆热水,让茄子自己洗,说农村不比城里,没有澡塘,不像你在西安城里,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,茄子只好入乡随俗。她几下就脱光了身上的衣服,精身子站在一盆热水里,用木马勺舀上一瓢水从头上一浇哗哗身上就有千万条细流在流落,水珠在茄子洁净的肌肉上就像一颗颗珍珠,在油灯下闪耀着光亮。开始她是背着身子站着往身上浇水,接着她转过身来给黄花说:“姐,黄花姐,从今天开始,我就叫你姐,我不会占你窝的,你放心姐。”黄花被眼前的这位赤身裸体的女人看懵了,都不知茄子究竟说了些什么,急忙跑出了屋子。
    周富元很快就回了家,茄子也洗完了澡,两个人单独在一块对话。周富元说:“我不是给你说了吗?我不会娶你的,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。”茄子说:“你打算把我怎么安排。”周富元说:“送你回家。”茄子说:“我要是不回去,你怎么办?”周富元说:“不回去,也得回去,回去也得回去。”茄子说:“你和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,你不可能娶我,现在你说,你不娶我,这不行,我喜欢你。我就要嫁给你。”周富元说:“茄子,你怎么这么不听话,我有媳妇,让你作小,这不是委屈了你吗?茄子。”茄子说:“我说过,我不委屈,我愿意做小,我给黄花都作了保证,我不占她的窝,这还不成吗?”周富元说:“茄子,你总得让我想想,做做准备吗?你别逼我,好吗?”茄子说:“不行,今晚我就要和你睡,我要让你们家里人都承认我是你在外面娶的媳妇。”周富元没办法当晚就和茄子住在一起。
    周富元是一个很喜欢和女人睡觉的男人,他就像贪吃奶的娃娃一样贪婪,不然他不会和人家黄花闺女睡,把人家睡了还不准备要人家,要不是茄子喜欢他而且主动找来,他还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。晚上睡下的时候,周富元要茄子,他先是伸手去摸茄子,茄子用手挡住了,接着他就用脚去蹬,茄子用她的脚挡了回去。再接着他就把自己身子往茄子跟前凑,他往前凑,茄子往前挪,一直逼到炕栏杆茄子再无退路了,周富元刚想爬上茄子的身上,茄子揭开被子坐了起来。茄子说:“周富元,你别想了,我不会再和你睡的。”周富元说:“为啥?”茄子说:“不为啥,反正我不会和你睡。”周富元说:“那当初,你为啥睡,现在又不睡,你不和我睡,你从西安城里跑到这里干吗?”茄子腾得从炕上跳下地,点着油灯,并让周富元起来穿上衣服她有话要说。周富元不知道茄子胡芦里卖的啥药,顺从了。
    茄子说:“周富元,你给我找一把剃头刀子。”
    周富元一愣,不言喘。
    茄子说:“周富元,我想通了,我不做你二房媳妇了,再说你也不愿娶我,我找你家的时候路过三关镇,我想和你在那开一家烧鸡店。”
    周富元说:“那你要剃头刀子干啥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把我这一头头发剃了省得别人说啥,女扮男装,你当老板,我当伙计,只要咱俩能在一块就行。”
    周富元没想到茄子有这么好的想法,一激动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 茄子说:“钱嘛,有我在路上拾到的一瓦缸银元宝足够了。”
    第二天早上,全家人起来一看,昨天飞来的媳妇茄子怎么变成为了一个男人,一身的伙计打扮。周富元就将茄子的设想告诉给家人,家里人无不高兴。就这样茄子在肖关镇上开了二十年烧鸡店。

    3

    在涝池边遇见了茄子的那汉子叫周士元,是周富元的一个堂兄,他做皮毛生意,经常来往于西安和董志塬之间,老油坊村的人经常看见他穿一身黑衣服,脚上打着绑腿,腰间扎着腰带,手里持一条马鞭,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奔驰在乡间大道上,独往独来,来去无踪,活像武打电影里的一位行侠仗义的侠客。听人说,他与东峰县的白道红道都混得很熟。在东峰县地面上没有他办不通的事情。在庄稼人的眼里周士元多少显得有些神秘。如今,他已经三十好几了,还没有娶妻生子,孤身一人。
    “呵呵!我来了,我来了。”茄子的烧鸡店刚开张第一天,周士元就闻迅赶来,而且是第一位顾客,他勒住马,骑在马背上问,周富元恰好不在,店里就茄子一个人,她从后堂里跑出来,正好和周士元打了一个照面。周士元一看茄子一身男装迟疑了一下,很快就明白过来了,眼睛里喷出火黄冈癫痫病最好医院辣辣的目光望着茄子说:“呵呵,新娘子怎么变成了店小二?”茄子说:“怎么又是你?”周士元说:“怎么啦?我不该来吗?”茄子不言喘,很快将十只烧鸡、五只烤鸭装在一个篮子里,周士元从口袋里取出几个铜板,嗖的一下扔进了柜台上收钱的木匣子里面,挥动着鞭子,又嗖一下将一篮子烧鸡用鞭稍收到了自己怀里,又用鞭稍在马屁股上打了一下,马似离箭般的飞奔而去,整个过程周士元始终都在马背上。望着远去的周富元,茄子怪怪地笑了一下,又去忙活去了。
    周富元去西安城里来采办做烧鸡的调料,十天半月回不来。周富元不回来,茄子自然一个人晚上睡。白天她穿着男人的衣服,只有在晚上睡觉前她才取出她的女人衣服,穿一会儿,又穿一会儿,睡觉时才脱下来。年前,周富元在西安城里睡她时,他就是穿得这身衣服,她一直没有更换过,蓝底碎白花衫子,水花裤子,她记得非常清楚,那一天晚,夜非常黑,她一个人在灯下绣花,门哐当一声被推开,周富元喘着气站在她的面前,接着又噗一声吹灭了油灯,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一只手在一颗颗的解她衣衫的纽扣,周富元好似第一次解女人衣衫的纽扣,动作极其笨拙,极其的缓慢,衣袖的纽扣是布做的,要费好大的功夫。周富元费了好大一会儿才解开了一个纽扣,一个纽扣解开,手就伸进了她的胸脯,囊中探物似的寻找着她的奶子,手一握住她的奶子,周富元说什么也不去解她的纽扣,而是把衣衫从她头上提起来脱了下来,这让她非常的可笑。可周富元为她脱裤子并没费多大劲,毛裤带挽着活扣子,他伸手一拉便开了。她现在每天晚上穿女装,就是寻找一年前那个美好的夜晚的感觉。她只有寻找到那种感觉,她才会入睡,否则,周富元不在,她无论如何是渡不过每个漫长的夜晚。
    这一天的晚上,她刚穿过女装又脱掉睡下去,还没得及吹灯,周士元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的面前,她事后怎么也想不清楚,周士元是怎样进入她睡的屋子的。她的屋子是烧鸡店后院最里面的一间厦房,临睡前,她把门关了,并上了锁,一般人在外面是不会进来的,任凭你就是有三头六臂,孙悟空六十四变也进不来,窗子是死的,活动不成,那么周士元是怎么进来的不得而知,既使他进来也没有点动静,也就是说有点响动,可她怎么就没有听到一点响动呢,这让她对周士元有了几分神秘和疑惑的感觉。要是有一点响动,她都会注意一下或者尽快穿上衣服,至少可以把衣衫穿上,不至于只穿了一件肚兜,浑身都是赤裸裸的。周士元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,啥话都没说,就很快地脱光衣服上了她的床,她当时惊吓得用被子蒙住头大气不出。她知道周士元上了床紧接着该是怎么的局面。然后,一切出乎她的意料。周士元上了炕,并没有往她被窝里钻,也没有向他有任何的动作,例如抱她搂她爬在她的身上要她,相反,周士元拉开了另一床被子睡下去,而且还把被子靠她那边压在了自己的身底下,以表示井水不犯河水,男女之间划清界线。周士元睡下后对她开始说话。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没吓着吧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有点吓人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其实,你根本不用吓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为啥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?我怎么会对自己的兄弟媳妇做什么呢?我只是想寻找一种感觉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什么感觉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也说不清,反正我第一次在村口的涝池旁见到你,就有一种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感觉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为这,你就睡在了我的炕上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是的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不害怕你家兄弟知道,邻居们知道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这我没有想过,我也不去想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这样子,恐怕跳到黄河,咱俩都洗不清。”
    周士元还是那句话:“这我也没有想过,我也不想去想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与其这样,还不如那样?”
    周世元从炕上惊得坐了起来,连声说:“这可不成,这可不成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要当柳下蕙吗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也不当什么柳下蕙,我只做我喜欢做的。”
    这一夜,周士元和茄子各睡各的,并相安无事。
    接着在周富元未从西安归来之前,几乎天天晚上,周士元都跑到茄子屋里过夜,而且夜夜都是相安无事。

    4

    茄子和周富元在肖关镇上开了十年烧鸡店。挣了不少钱。他俩拿这钱卖了几百亩地,还盖了一处四合院,算得上成了肖关镇上的首富。这十年间,周富元去西安采购调料什么的不在,周士元都跑到茄子的住处过夜。时间一长,镇子上便传开了闲话。说茄子和周士元有染。茄子听见不理会,周士元听了也不理会。这事谁都知道,就是周富元一个人不知道,不知道好,不然为这事将会发生多少故事,甚至会出人命案子,可喜的是周富元一直不知道,或许是周富元知道,他并没有声张,他在茄子面前装得啥都不知道的样子,反正没有见他发作过或者有什么反常举动。
    再说,周士元趁周富元去西安天天跑到茄子的住处睡觉,并没有做什么,几次茄子都想把她给他,他都严厉拒绝了,而且一再申明,他只所以灾样做就是为了一种感觉,并不是另有所图,他从第一次这样说,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。你茄子坚决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,这样的话,他是不会再来的。有一天,肖关镇周围响了一天一夜的枪声,全镇子的人都把门关紧躲在家里不出来。等枪声一停,周士元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一身军装出现在三关镇街上,随从的人员都听他周镇长。周士元当了肖关镇的镇长。
    茄子这个时候明白过来,肖关镇解放了。周士元原来给共产党跑地下交通。就在肖关镇被解放的前一天晚上,周富元恰好不在。这个时候周富元的父母已下世,他的媳妇因生娃大出血不止死了,他和茄子拜了花堂,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。当了镇长的周士元又来到茄子住处过夜,周士元躺在床上和茄子说话。
    茄子说:“你当官了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镇长也算官吗?”癫痫病表现及治疗>     茄子说:“怎么不算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这叫为人民服务”。
    茄子说:“我听不懂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马上就要土改,你家八成要划成地主,地主家的土地要很快分给穷人,你和富元哥要有点思想准备,积极改造自己,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这是真的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真的,我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,你家还有什么?比如金条,银条,主动缴公,政府会宽大你们……”
    茄子说:“行,只要不吃亏就好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看富元哥未必像你这样开明。他肯定想不开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我劝她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这样好。”
    随后很快就土改开始了,茄子家的地被分了,牲口、牛羊马骡也被分了,家里一瓦缸银元十几根金条归公了。周富元想不开,拿根绳上吊死了。茄子虽然是地主婆,但她积极主动,被评为开明地主,并没有受到什么批斗。接着村上有成立了初级社,高级社和人民公社。茄了成了一名社员,周士元从镇长升到了东峰县县长。这一年茄子刚刚过了三十,虽说是地主婆,可她还是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,姿色依然楚楚动人。和她同龄的女人比,她有一双大脚,在生产队里干活,别的女人因为是小脚只能算半劳,她是全劳,推车、垫圈、锄草、犁地啥活都干。只是在开社员大会的时候她和地富反坏站在一起,茄子天生的性格爽朗、快言快语,社员们唱歌,她也跟着唱,社员们喊口号,她也跟着喊口号。贫协主席王老根说:“茄子,茄子,你他妈哈巴狗站在粪堆上充什么大狗,这歌是你唱的,口号是你喊的。现在是我们贫下中农的天下,你知道吗?”茄子被呛的头红脖子粗,尽管她以往快言快语,这一天她啥话都没说。忍了。
    有一天晚上,周士元敲茄子家的门。周县长站在她家屋地上望着她只是笑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接着就开始脱衣服上炕,她也开始脱衣服上炕,他两并排躺在炕上各自盖着一床被子开始说话。
    周士元说:“忙啊,我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恐怕不单是忙啊?你是怕跳到黄河都洗不清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怕啊,怎么不怕哩,你是啥人,我是啥人,这谁不知道。”
    茄了说:“那你还敢来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不敢来,我来了,我来了,就说明我不怕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我想问你一句话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说吧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咱俩这样算什么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也说不清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说你爱我吧,可你并不做什么,说你不爱我吧,你又冒着风险和我睡在一个炕上,一个炕上睡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,这男人和女人其实并不相干,要是说给别人听,谁会相信呢?”
    周士元不无感慨地回答说:“是啊,是说不清,道不明,斩不断,理还乱呀,几十年了,我到现在都说不清,反正,我喜欢这样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现在还一个人吗?没有瞅下合适的人吗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没有,还是单身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为什么不结婚哩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也弄不清我为啥不结婚呢,平时工作太忙,一闲下来,我就想起你,想和你就这样躺在炕上说话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没想其他啥事吗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想过,有时候特想,就是身边有一百个女人都解不了馋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身边不是就有一个女人吗?你怎么不想。”
    半晌,周士元无语。
    茄子仔细观察着周士元。听的出来,周士元在微微地喘着气,好似在压抑着什么。有好大一会儿,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对茄子说:“茄子,咱俩不说这个话题可以吗,说点别的什么,可以吗?”
    茄子嘤嘤地哭了,哭得很伤心,她用嘴咬着被子竭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,可还是哭出了声,她一边哭,一边在问自己,为什么会平日无故地哭了,你是在哭你自己还是为别人哭泣,她实在说不清自己为啥要哭,正因为说不清哭的理由,她才哭得很伤心。世界上的事情,有时候还真是让人说不清,周士元说不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她说不清他为什么要哭,两个说不清什么因由的人现在就并排躺在一个炕上。
    这是一个冬天的夜晚,外面刮起了北风,北风呜——呜的吹着,吹得发出阵阵古怪的响声,这响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,毛骨悚然。茄子胆小,赶紧用被子把自己的头包了起来,两只手捂着耳朵,不让这古怪的声响钻进耳膜,偏偏这时有一只猫头鹰的叫声还是往她耳膜里钻,她真想一下子钻进周士元的怀里,可她看见周士元无动于衷的样子,并没有按纳她的意思,她只好强忍着心里的害怕不出声。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茄子,你害怕?”
    茄子噢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    周士元说:“咱们这里的人都说,猫头鹰一叫就要死人,这都是迷信,新社会不讲这一套,你别怕,茄子,有我在,你怕什么?”
    茄子一听这话,哇得一声哭了出来。茄子猛的想起了自从周富元死后,天天晚上她夜守空房,夜深人静的时候,有什么鸟发出古怪的叫声,猫头鹰天天晚上在她家门口大树上呜呼呜呼地叫,她吓得狠不得地上有个缝子钻进去。她的这一切,周士元是体会不到的。
    周士元鼓励茄子说:“你以前不是很胆大吗,敢站在西安街头上张明打鼓地等周富元,你还敢一个人出了西安城向北走,晓行夜宿地跑到老油坊村找周富元,你还敢在老油坊村口的大涝坝里脱了衣服洗澡……,现在你怎么会变的胆小起来—……”
    茄子说:“那都是过去。”
    这一晚,茄子和周士元说了一夜话,天一明河北哪个医院看癫痫好,周士元就走了。周士元是骑着马走的,那时候,县长没有小车,都骑马,周士元还骑的他以前跑交通的那匹高头大马,枣红色,周士元一扬鞭,周士元的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飞,茄子感觉到她面前闪过一道红光,稍纵即逝。

    5

    又过了十年,文化大革命开始了。
    茄子成了名符其实的地主分子,天天挨批斗不说,还挂牌游街游村,挂牌的麻绳将她的脖子勒出了一条深深的血壕,老往出渗血。血染红了她的衣服,她还穿着她从西安城来董志塬时穿的那件蓝底白花衫子。占点滴滴的血沾在她蓝底白碎花衣服上增添了无数的红点,老远看好似无数朵怒放的梅花。这个时候,正值夏天,天说变就变,刚才还是晴空万里,霎时天上就乌云翻卷,风云际会,下起了倾盆大雨,押解他们的批斗的民兵们倾刻作鸟兽散。茄子被大雨淋得似落汤鸡,好冒着雨磕磕碰碰的往回家走。一进门就打喷嚏,显然是被大雨淋感冒了,接着就发高烧,全身烫得似着火一般,身上肌肉滚烫滚烫的。她喝了一碗姜汤躺在炕上说胡话。大门咯吱一声响了。周士元走了进来,周士元也被大雨淋得似落汤鸡,这个时候周士元已被造反派打倒,也天天挂牌游街遭批斗。
    周士元用手抹着模糊了眼睛的雨水,很快脱光衣服上到炕上和茄子并排躺下,茄子在迷糊灯光中看见周士元进来,病情一下好转了许多,她泪水盈盈的望着周士元。她知道周士元现在的处境。他已经不是什么东峰县的县长,而是东峰县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。她想,这样好啊!周士元和她扯平了。他是走资派,她是地主分子,都是这次运动斗争的对象。
    同时天涯伦落人,相对无言,唯有泪千行,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笔者写到这里,笔尖上冒出了古人的话,算是对当时情景的写照。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茄子你发高烧了?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我感觉的到。
    茄子说:“真的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真的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你怎么会感觉的到呢?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也说不清,反正,我感觉到你在发高烧,喝姜汤了吗?”
    茄子回答:“喝了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茄子,我给你讲一个故事。”
    茄子回答:“你讲吧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。隆冬来临之前,在深秋的田埂上,有三只小田鼠忙忙碌碌做着过冬的准备。第一只小田鼠拼命地去找粮食,把各种谷穗、玉米米,一粒一粒的搬进洞里。第二只小田鼠卖力的寻找御寒的东西,把很多糜草、玉料皮拖进洞里。而第三只田鼠里,都一直游游荡荡在田埂上,一会儿看看天,一会儿看看地,一会儿躺下,一会儿晒太阳。那两个伙伴一边忙活,一边指责第三只田鼠说,你这么懒惰,也不为过冬做准备。看你到冬天怎么办?”
    这只小田鼠并不怎么辩解。
    后来,冬天真的到了,三只小田鼠躲在一个非常狭窄的洞里面。看着吃的东西不愁了,御寒的东西也准备齐了。每天无所事事。渐渐的,大家觉着非常无聊,不知道怎么打发这些时光。在这个时候,第三只田鼠开始给大家讲故事,比如在一个秋天的下午,它在田埂上遇到了一个孩子,看到他在做什么什么。又在一个秋天的早上,它在水池边看到一个老人,他在作什么什么。它说它曾听到人们的对话和唱歌,还听见一群鸟儿在唱一首歌谣……,它的这两个伙伴这才知道第三只田鼠当时在为大家储备过冬的阳光。
    茄子听完沉思良久才说:“这么说,你就是我过冬的阳光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也对,也不全对。”
    茄子说:“这话怎么说。”
    周士元说:“我是你的阳光,你是我的阳光,才更准确一些。”
    茄子点了一下头。
    周士元接着说:“茄子,我再告诉你一件事,这场运动过后,咱两个如果都活着,我正式向你求婚。你会同意吗?但是,我要你现在不要答应,行,还是不行。等那一天,你回答我行吗,茄子。”

    6

    愿望归愿望,现实是现实。周士元最终没能逃脱文革的厄运,他被红卫兵打死了,死的很惨。茄子却活了下来,当她知道周士元死的噩耗后,昏倒在地上半天不省人事,当她醒来之后,第一个感觉是冷,,尽管当时还正值夏天,太阳在天上毒毒的晒着,连空气都成蒸笼般的热,可她都冷的浑身打颤,瑟瑟发抖,像筛糠似的,村人们都以为她感冒了,把大队医疗站的左医生叫来看,左医生端详了半天,把了脉,量了体温,得出结论是没有感冒症状。村人们这就觉着奇怪了。没有感冒怎么会冷得发抖哩。这时茄子颤抖着牙齿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……阳……的……光……没……有……了。”茄子的话让村里的人费解。她说她的阳光没有了,这是什么意思呢?村人们不解,茄子并没有作任何解释,就那样一直在炕上躺了三天天夜才下地。
    茄子一请病之后,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,虽说年龄不大,还不到五十,可几天几夜她就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,满头银发飘洒,她完全丧失了记忆力,行走也很不方便,拉着一条拐杖,见到很多熟悉的人,她都要战战兢兢地问:“你是谁?”然后就长叹一声说:“唉呀,我没有太阳了,我没有太阳了哟!”村人们说:“茄子奶,你连我都不认识了。”她摇摇头,表示不认识。村人们又说:“太阳这么红,你怎么没有太阳了啊。”她同样摇摇头说:“那是别人的太阳,我没有太阳了,我冷呀啊!冷啊!冷死我了啊!天哪!”她仰天长叹,双手拉着拐仗,久久地望着村口的大槐树,半天不说话。好似在等待着什么。
    茄子在等待着什么呢?村人们不知道,只有她心里清楚。她是在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太阳,那片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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